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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小生走红:老公不是性别而是感觉

来源:红星新闻 时间:2023-12-18 14:28 阅读9435次

因为一段抱起搭档李云霄转圈的返场视频,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饰演东厂太监贾廷的陈丽君近日爆红出圈。

有粉丝为了现场嗑陈丽君和李云霄的CP,反复买票观看,生生买成了黑金会员。而陈丽君的帅气造就的最具代表性的粉丝留言之一,即是“老公是一种感觉,不是一种性别”。

陈丽君的角色,在越剧中称为“女小生”,即由女性演员扮演的青年男子角色,也是传统戏曲中性别互换表演的体现。许多剧种如江苏昆曲、安徽黄梅戏、陕西秦腔、台湾歌仔戏、广东粤剧中都有女小生,但以“女小生”为核心特色和支柱行当的,首推越剧。

越剧诞生于上世纪初,今年刚好是女子越剧诞生一百周年。女小生的俊朗如玉万众艳羡只是表象,内在则是西风东渐后的社会演进。

就当下的观众而言,对“女小生”形象的认知印象,更多来自于影视而非戏曲。有“越剧第一女小生”的茅威涛,在2001年央视版《笑傲江湖》中出演的东方不败形象,于大众而言比她的越剧角色更出名。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改编自1992年出品的同名电影,电影中的林青霞,同年在电影《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》中雌雄同体的扮相,更令人印象深刻。虽然以清纯玉女的琼瑶戏主角出道,但林青霞对类似女扮男的表演并不陌生。在1986年徐克作品《刀马旦》中,一身男装打扮的林青霞宛若王子现身。徐克说,林青霞身上的英气比男人还英俊。

如今戏剧依附影视IP吸引受众,但在影视尚未大行其道的过去,无论电影还是流行音乐,多有从戏曲中而来者。同样于92年出品的《新白娘子传奇》已成众多观众的童年滤镜,其歌唱化风格带有歌仔戏电视剧的典型烙印,不仅白娘子的神态动作借鉴戏曲,许仙一角由叶童反串也是歌仔戏女小生从戏台到荧屏的延续。

1977年邵氏出品、李翰祥导演的《金玉良缘红楼梦》,即由林青霞、张艾嘉和米雪分饰宝黛钗。这部黄梅戏《红楼梦》电影,直接受1962年徐玉兰、王文娟主演越剧电影《红楼梦》的影响,宝玉出场场景即如出一辙。至于小提琴协奏曲《梁祝》,旋律也来自于同名越剧。

简言之,今日再度翻红的女小生看似是改编自影视,其实影视倒是借鉴戏曲而来。早在南北朝十六国时期,就有“参军戏”兴起,戏弄者和被戏弄者都由女性演出。宋元以降,戏曲大盛,男女合演成风。尤侗在《闲情偶寄·序》中记载李渔在苏州时,“携女乐一部自度梨园法曲,红弦翠袖,烛影参差。”

但清乾隆年间开始,除了《红楼梦》中府上自养的戏班之外,有司开始禁惩女性登台演出,其后甚至禁止女性在社会公开场合看戏。女性在戏台上的消失,是男花旦出现的重要原因之一。直到晚清风气渐开,女性才重回舞台,出现了孟小冬这样以唱老生著名的“坤生”,而女小生也才开始渐复旧观。

女性饰演男性,注定与男性本色出演不同。2021年出品的电影《柳浪闻莺》中,一开场,饰演梁山伯的越剧女小生垂髫就发问:自己究竟是应该将梁山伯演成男人,还是应该把他演成女人扮的男人?

问题的答案也许是:演成祝英台心中的那个梁山伯。也就是说,女小生在台上塑造的,应该是女性心目中理想的男性角色。这样的男性有两个特点,一是帅,二是不乱来。

在京剧里,评价坤角的标准是比男人更像男人,“不显雌音”。孟小冬当年与梅兰芳同台合演名段《四郎探母》,本来是娇小女子却在台上龙行虎步,嗓音沧桑雄浑没有半点女声,因此才传为梨园佳话被誉为“冬皇”。

穿上戏装的孟小冬与晚年的孟小冬

但越剧对女小生的评价标准与京剧大相径庭,完全不追求“演男像男”。从昆曲、黄梅戏到越剧,剧中大量的主角是眉清目秀、温文尔雅的年轻书生如《西厢记》里的张生、《梁祝》里的梁山伯等,而非《空城计》里的老孔明又或《满床笏》里的郭子仪。女小生不必剑眉虎目、壮士气十足,相反却需要俊朗灵秀如玉树临风。

古今其实都是看颜的世界。虽说向来“男才女貌”,但女子看异性同样也先看外观长相,没有女子在武松和武大郎之间会心仪后者。年轻貌美的女性扮成小生,看上去就是谦谦君子、温润如玉。从茅威涛到陈丽君,帅气英气均有目共睹。

除了眉目如画、赏心悦目的干净之外,女小生给花旦带来的还有安全感。

传统男权社会里,女性面临着来自男性无处不在的潜在威胁。时至今日,尚且不时曝出拍吻戏时男演员伸舌头、拍亲密桥段时借戏揩油等八卦,古时女性的类似龌龊遭遇就更不待言。女演员在台上表演,内心却往往自觉不自觉地在提防来自男性的窥视、觊觎或侵犯。但女小生就足以让花旦充满安全感地卸下这层防备,更轻松、更安心、更自如地投入表演。

不仅如此,女小生甚至能拓展戏剧本身的表演可能性。1988年冬在北京举行的第二届中国艺术节上,导演陈坪在执导黄宗江由《牡丹亭》改编的话剧《寻梦》时,决定对书生柳梦梅和杜丽娘的相逢求欢具象化表现:柳梦梅不仅将杜丽娘的披肩上衣扯走露出赤裸肩膀,更将其三四米长的腰带尽解,最后长裙也被曳走——若非柳梦梅不是由女小生饰演、陈坪自己也是女性,不知花旦杜丽娘和台下的观众会作何感想。

因为女小生既帅又安全,因此在人戏不分的演员身上,往往衍生出一段非同常人的感情。粤剧名伶女小生任剑辉和花旦白雪仙相差十五岁,相守三十余年之中仅有十五天分离,白雪仙自述“去旅行,任姐连手袋也不拿,我却大包小包的,连她的枕头都捧着去,因为她是走到哪儿睡到哪儿的,人家看我就像个疯婆子一样。”

舞台上的任剑辉与白雪仙

生活中的“任白”

但这种感情,并非女小生和旦角之间的必然经历。茅威涛和何赛飞正好与此相反,茅威涛回忆,“早期我和何赛飞出门去做活动,去电台接受采访,人家一看就知道,这是一个小生,一个花旦。那时我跟她去机场,她什么都不做,什么重东西都不拿,很自然地就推给了我。”演戏归演戏,下台之后两人各自结婚成家、生儿育女。王文娟一演完《红楼梦》,就跟孙道临成了亲。

但颠覆了传统性别认知的“第三性”,对于女性的吸引力却也是客观事实。2005年超女李宇春和周笔畅横空出世,如今去守陈丽君签名的也几乎全是女性。或许对于女性而言,又帅又安全的感觉,就是理想伴侣的感觉——很难找到比女小生更符合这一标准的角色了:既英气风流,又文雅温柔。就因为现实中极罕有,所以舞台上的女小生才分外动人。

虽然各个剧种都有女小生,但越剧女小生更趋向柔美气质,有时仅仅是画了男性眉形、穿着男性戏服而已。之所以女小生能成为越剧的名片,成为其基本风格而独树一帜,跟越剧的起源和兴起过程密不可分。

十八世纪末的浙江绍兴,流行戏为绍剧,特点是以武戏为主的锣鼓大戏,典型的男性化戏文,在人人皆知的鲁迅小说《社戏》里即可见一斑:除了能连翻八十四个筋斗的铁头老生外,“一个红衫的小丑被绑在台柱子上,给一个花白胡子的用马鞭打起来了,大家才又振作精神的笑着看。在这一夜里,我以为这实在要算是最好的一折。”

同时在绍兴下辖的嵊县,却有另一种道具简陋、随时随处可唱的“落地唱书”。张爱玲的丈夫是嵊县人,他出生的1906年,“落地唱书”发展为在农村搭建草台(即临时戏台)演出的形式。由于演出场所因陋就简,剧目也是《打猪草》这样的家长里短戏,所以被称为跟大戏班相对的“小歌班”(莺歌班),又因只演文戏而被称作“小歌文书班”。

1962年《红楼梦》饰演黛玉的王文娟,正是土生土长的嵊县本地人。

1906年3月27日,嵊县东王村的一次小歌班普通演出,后来被认定为越剧的诞生。小歌班的许多特色延续至今,例如越剧念白唱词即取自嵊县方言,后来才吸收了更多官话语音以扩大观众群。当时小歌班的观众多为女性,会唱的戏迷还可以上台去演。今日《新龙门客栈》也会在剧中选取台下观众上台现场出演,看似是小剧场贴近观众的逢迎,其实只是当年小歌班戏迷上台的再现。

1917年,小歌班第一次进入上海演出,当时演员仍以男性为主。四年后,这种戏曲以“绍兴文戏”命名,以区别于传统意义上武戏为主的绍剧。1923年农历五月廿七,嵊县开办了第一个绍兴文戏女子科班,这一天成为女子越剧的诞生日,到如今正好一百年。直至1939年,时任《大公报》记者樊迪民才始创“越剧”之名,最终成为正式称谓。

《白蛇传·断桥》袁雪芬 傅全香 范瑞娟

越剧女班第一次在上海演出是1924年,抗战爆发后取代越剧男班。自鸦片战争后开埠以来,上海逐渐成为中国与世界沟通往来最为频繁的国际性大都市,各种新观念、新风气潮水般涌入。随着城市化进程,越来越多的乡下女性开始来到上海,上海的本地女性也开始走出家庭。正是这些职员、店员、护士、女工、女佣乃至风尘女,构成了女子越剧的观众主体。在这个与以往戏院不同的新环境里,女演员不必担心被权贵豪强逼迫着去唱堂会,女观众也能全身心投入欣赏台上的女小生。无论台上台下,清清白白演戏认认真真看戏,对于女性而言这都是全新的体验。

越剧也因此而改变。传统的越剧《梁祝哀史》夹杂色情与鬼魅,1945年袁雪芬与范瑞娟合演新整理的《梁祝哀史》,梁祝因观念彼此赏识:

——“我想男儿固须经书读,女孩儿读书也应该。”

——“仁兄宏论令人敬。”

这不仅是对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旧观念的厌弃,也是对传统戏文将女子污名化以博人一笑的反抗。女子越剧的兴起,跟改礼节、变称谓、断发辫、兴天足、易服饰等一样,都反映了女性面临时代大潮之际要求平等的诉求。有论者认为,“女子越剧的美学特征主要在女小生,它生存的主要动力也在女小生与女性观众之间形成的默契。”即便不乏理想化的乌托邦色彩,但女子越剧的出现与兴盛,却实在是反抗男尊女卑、争取女性权益的体现。

著名的越剧十姐妹

与雍容雅致的昆曲相比,越剧多一分平易和世俗;与山野气息更浓的黄梅戏相比,越剧又多了一分文人化的风致。短短数十年间,越剧迅速成为了中国的第二大剧种。京剧远非人人都能来上一句,却几乎绝大多数人都听过且能哼唱出“天上掉下个林妹妹”。不同于其他剧种,越剧的女性色彩更浓烈,构建的也更像是梦幻中的女性世界。因此在如今三百多个戏曲剧种中,越剧堪称唯一一个由女小生当家、以女性观众为主体的剧种。

只是越剧之所以能有这一番前后际遇,或许也得益于上海。今年的11月17日,上海开埠一百八十周年。西风东渐、文明碰撞之下,新思潮新事物层出不穷此起彼伏,许多价值都难以避免重构及被审视。时下诸多看似新兴的热潮如越剧女小生,回头仔细看去,仍是一百余年前滔天巨浪的余波、振聋发聩声响的余音、以及传统文化在现代环境下去粗取精、自视自省的余韵。

文/启凌 编辑/李瑞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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